我自己是2006年进入金融行业，当年第一份工作的地点，是在上海静安寺附近，一个由商场改成的圆形巨大办公室里。

因为办公室是商场改的，所以大家都在一个大办公室里，环绕着一个巨大的商场中庭工作。那种感觉非常奇妙，就好像你在一个本该是充满服装店的商场里，却要穿着西装对着电脑看文件。

不由得回想起二十年前那个大学刚毕业的懵懂少年，从静安寺的地铁出来，穿过一座巨大的人行天桥，到一家投资公司里，和许多前辈在一起阅读各种各样财经信息。这场景今天依然历历在目，真是“二十余年如一梦，此身虽在堪惊。”

回想这二十年来，我见过许许多多金融泡沫。可以说，在金融工作中，最要命的就是金融泡沫（也就是价格远远高于价值的金融现象）。因为无论少赚钱、甚至不赚钱，你都可以在这个市场活下来。但是，如果你在金融泡沫里亏了一大笔钱，那么职业生涯可以说就到此为止了：市场永远不会给人们太多次卷土重来的机会。

那么，如何鉴别金融泡沫、如何发现价格远超价值的情况、从而避免重大的投资亏损呢？我回想了过去二十年见过的各种金融泡沫，如果想要避开它们，唯有一个方法：看透投资机会背后的真实价值，看清价格背后的底层资产。

也就是说，当我们看到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价格、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投资机会，发现似乎我们只要参与其中就能赚钱时，我们先别急着动手，一定要把支撑这个机会的真实原因搞清楚。

如果投资机会背后的真实资产情况让人足够放心，那么我们再参与不迟。而如果我们发现，支撑这个投资机会的价值质量不行，那么无论这个投资机会短期看起来多好、价格走势多么诱人，那么我们也得有多远离多远。

而如果通过仔细研究，仍然看不清真实的价值和底层资产，我们该怎么办？很简单，看不清的统统不买。

要知道，在金融市场中，我们不需要抓住每一个投资机会，只要保证自己抓住的那几个机会是真实的，就足够了。这就好比我们去餐厅吃饭，没必要把菜单上所有的菜都吃一遍，只要选几个我们喜欢吃的吃，也就足够吃饱了。

比如，在2020年到2021年，当雪球产品在市场上流行起来的时候，许多推荐人对我说，这些产品“可以让你每年赚十几二十个百分点，而且风险极小”。而那些推荐的材料，也是包装精美、图文并茂，看起来非常专业。

面对这个“机会”，我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：这个“稳定的回报”，究竟是如何产生的？也就是说，谁在为我能拿到的、百分之十几二十的收益率买单？我可能得到的钱，是从谁口袋里赚出来的？

结果答案可以用一个等式表达：雪球产品综合了风险和收益以后的整体回报，等于市场指数的整体回报，减去雪球产品发行方（都是非常专业的金融机构）赚取的利润。

现在，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，雪球产品不可能让我舒舒服服地赚钱。因为金融机构不会做亏本生意，因此雪球产品的风险收益综合回报率，一定小于市场指数的整体回报。

因此，那看似稳定的高收益背后，一定蕴藏着一个能中和这种高收益的风险，才会让上面的整个等式成立。结果，后来市场的发展果然如此。

再比如，我第一次接触到P2P（点对点网络借款），大概是在2012年前后。我还记得很清楚，当时在南京台城解放门外的一个小区门口，几个小姑娘支了一个摊子，在卖一种据说可以给我稳定一年15%回报率的P2P产品。

15%听起来很好，但是听到推荐就下单，明显不是专业投资者应该做的事情。

于是我就问她们：你们给我15%，那么你们公司自己人，最少一年还得在上面加上3%的成本；然后你们把钱借出去，民间借贷是风险最大的领域之一，最少还有3%的坏账损失，也许还不止这个数；你们公司肯定还要赚钱，我假设你们很良心，只加2%的利润。那么这三项加起来，你们给我15%，这钱借出去的利润最少要在23%。

所以，现在你们得告诉我，是谁从你们这儿用23%这么高的利息在借钱？缺钱缺到这个份上、23%的利息都肯借的人，究竟长什么样？

几个姑娘答不上来，只是说我们保证你投资没风险，公司很专业的，都靠强大的计算机程序和系统筛选借款人、控制风险云云（听起来有点像早期的量化投资）。

于是，我妥妥地没有买她们的P2P产品，并且在以后的几年里，随着时间的推演，亲眼目睹了这个行业中蕴含的巨大问题。

所以，当我们面对任何一个投资机会时，无论是飞涨的股票价格、稳健的基金净值，还是看似节节高升的房价、抑或据说非常精密的量化算法和程序，我们都不能只看投资回报，就投下自己的赌注。

想要鉴别金融泡沫，保证自己在投资的路上不踩坑、至少不踩大坑，我们必须看透所有投资机会背后的真实价值和底层资产，明确知道赚的钱究竟是从哪儿来的。如此，方能保障投资万无一失。

而如果有时候看不明白真实的价值和底层资产呢？很简单，不投资就是了。毕竟，一串数字只有在乘以0的时候才会等于0。要知道，如果什么都不乘，一串数字是不会自己跑掉的。

（作者陈嘉禾，系九圜青泉科技首席投资官）

（本文内容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）